长篇纪实报道：一个企业与一位患者

魏民 董月

（一）

　　如果说一家药厂单独给一个人生产一种药品，恐怕很难让人相信，如果说这个人还是一位普通的农村老大娘，就更难让人相信，如果再说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十七年，在各企业都普遍讲求经济效益和规模效益的今天，则是无异于天方夜谭般的美丽传说了。然而，确实有这样一件事情，一件感人至深的事情在济南东风制药厂发生。
　　十七年前的一天，泰安市郊区天平店乡大陡山村孟光怀老汉怀着焦急的心情，忐忑不安的乘车近百里来到济南，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济南东风制药厂，要给患病的老伴买一种药，一种在市场上已经见不到了的药，尽管这药并不特殊，价格也不算高，但对他们一家人来说，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原来，孟光怀老汉的老伴孟大娘患有一种特殊的头痛病，发作起来常常难忍?受，甚至用头”咚咚“地撞墙，痛苦的呻呤四邻都能听得见。为了治头痛，袭大娘曾多次去医院看病，也试着服用过一些药，但都感觉疗效不好，唯有服用一种具有解热止痛作用的散剂效果很好，时间长了一发病就得吃这种药。最初，他们很容易买到，但渐渐地发现，医院和药店都没有了，为了和老伴支撑整个家庭，孟老汉看着几乎痛不欲生的妻子，抱定一个信念，无论如何也不能停药。他决定到省城济南，那里药店多货全，肯定能买到，出了火车站，老汉见药店就问，一直跑到解放桥，听到的却只有两个字“没有”。这一意外打击使他彻夜难眼，而倔犟的性格又使他不愿承认这种现实，他又赶到泰安药材批发部，想问问他们仓库里有没有余货，然而答复同样令他失望，但他们对这位神情焦急，纯朴厚道的庄稼人提了一个建议：你最好去生产这种药的单位，也就是济南东风制药厂去一趟，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你解决这个困难。老汉听后也认为很有道理，又马上返回济南，抱着一线希望赶到这里。

（二）

　　济南东风制药厂有关人员热情地接待了孟老汉，问清来由后，便对其解释说：因为原料价格上升，该产品已由微利转为亏损，而且随着类似新产品的增加，该产品的销量逐渐减少，为集中精力搞好其它产品，厂里一年前就停止了生产。面对老汉的一脸愁容，接待人员随即与仓库联系，看看还有没有零星余货，保管员经过仔细查找，还真有一点，孟老汉喜出望外，高高兴兴地如数买下带回家去。
　　半年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孟老汉眼见老伴的药越来越少，又禁不住愁上心头，思来想去，还得找济南东风制药厂，于是，又第二次来到该厂。
　　该厂有关领导看着孟老汉焦急渴望的神情，也不禁犯起愁来：假如生产这种药品，用户很少，肯定会造成产品积压，给企业带来一定经济损失；要是不生产呢，孟老汉的老伴停药后头痛的又难以忍受，且家中还有需要照管的两位老人，四个女儿及一大堆家务活，必然给其家庭生活造成重大影响，这件事的确让人左右为难。孟老汉对该厂难处也十分了解，作为一个既无权又无势，与东风药厂职工素昧平生的山村农民，要让一个企业单独为自己生产药品，这话他即不敢说，甚至也不敢去想。但是济南东风制药厂的同志们认为，这件事反映了一个普通患者对他们的信任和期望，不应以经济价值去衡量，在大家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共同的想法，就是为了这位农民家庭的正常安宁，不应该让患者停药。他们决定打破惯例，破天荒地单独为这位农村妇女生产一点，以满足其临时急需，又不致给企业形成较大损失。当他们把这一决定告诉孟老汉时，老人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连连说：“你们真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你们就是活着的雷锋、白求恩……”

（三）

　　单独配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药品是一种特殊商品。生产药品与生产馒头不一样，它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过程，首先是要准备好各种原料和包装材料。在该产品处方中，有的原料还需出省采购，往南要到上海，往北要去沈阳。任务虽然布置下去，业务人员也赶到了外地，但在购买原料时，因用量太少，有关人员曾一度受到对方的婉言拒绝；生产时又因该产品分粉碎、化验、包装等六步工序，而且仅包装工序就分四个流程，比较麻烦，部分同志对此感到不可理解，认为厂里是多管闲事，自讨苦吃，没什么价值。厂领导便主动去做这些同志的思想工作，在介绍了老汉一家的困境后对大家说：我们是社会主义企业的主人，是吃着农民种的粮食生产药品的，这家农民遇到了困难，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就不能看着不管。赔钱也要干，因为生命无价，情谊无价！
　　思想达成共识后，有关人员一致表示，不再只考虑部门利益和眼前利益，尽管是为一个人配制药品，也决不降低任何技术指标，要坚持按岗位操作法生产，确保药品质量，使其完全达到国家药典标准。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按约定时间完成了这一特殊的生产任务。
　　客观地讲，当时该厂领导仅仅是想缓解一下袭大娘的燃眉之急，并没想到以后要持续不断地为其提供药品。有关部门负责同志也给孟大爷建议，不妨让大娘尝试用其它药物代替这种药，以免再形成如此被动状况。然而事情却不像他们想的这样简单。大娘也知道东风药厂为自己这事十分为难，头痛时曾几次试用其它药物，但不知什么原因就是效果不好，尤其是在服用阿斯匹林片后，竞然出现了吐血现象，不得不放弃了这种尝试。当孟广怀老人又来到该厂，说这药成了老伴和全家的命根子，实在是离不了，再次要求救助时，厂领导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偶尔为之的事情，要从长计议了。

（四）

　　根据当时企业情况分析，就是为袭大娘赔钱生产，毕竟数额不大，还有这个经济承受能力，关键是这样长期下去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厂领导如有变动怎么办？有的原料一旦因市场变化买不到怎么办？今后企业出现严重困境和意外情况怎么办？这些事情孟大爷可能不会去想，但是作为企业领导却不能不想。与此有关的负责同志经过反复商议，也找不到其它更好的办法，最终意见是先把这事承担起来，以后出现别的情况再说，便对这位农民老大爷表示：今后只要我们有这个能力和条件，就一定保证大娘用药。话虽不多，也没有写在纸上，但在大家的心里，却无疑变成了一个承诺。孟老汉听完这话，当时激动地不知说啥是好，两眼流着泪水，紧紧攥着领导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谢谢领导和工人师傅，东风药厂给俺家带来了幸福，带来了希望，你们真是共产党培养出来的好工人、好干部……”
　　从初次配药到现在，已有十七个春秋。该厂的主要领导已更换了多人，其他负责同志和生产工人也有很大变动，但是他们却始终有着一个共同的心愿：就是恪守当初的诺言。特别是该厂现任董事长、党委书记于叔良同志，一九九0年刚调入该厂时，因产品老化滞销，企业亏损严重，在职工工资都难以保证的处境下，得知这一情况后，毫不犹豫地表示要继续供药。孟大爷在得知企业尽管困难重重，却依然想着他们全家的情况后，要给于厂长跪下磕头，想用这种纯朴古老的方式表达全家人的万分感激之情。于厂长忙拉起老汉说，你要感谢，应当先感谢共产党的领导，感谢社会主义制度，我们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老汉从这以后，提起东风药厂给老伴配药的事就说：“共产党领导的就是好，俺全家和他们虽然不是亲人，但是胜过亲人啊！”
　　孟大爷一家住在个靠山的偏僻村子里，老两口当初成亲虽属家庭“包办婚姻”，可他们在以后生活中的感情却比当今“自由恋爱”的还要深。老伴有病，孟大爷感到比自己有病还难受，为了及时给老伴治病，他甚至恐怕耽误一分钟。孟大爷家祖辈为农，没有什么大的收入，除了种地能得到全家口粮，又养了十来只羊，以补各种开支之需。近二十年来，老汉家中四个女儿相继出嫁，生活条件一直比较艰苦，但是，老汉铁定了心，宁肯自己一分钱不花，也要给老伴凑钱买药。

（五）

　　鉴于这种情况，该厂卖给孟老汉的药，一直是按80年的价格计算的。如果按成本计价，则远远高于这个标准。根据药品管理法规定，在生产一种产品时，事先和事后都必须清场，因此每次配药都至少要占用一个班次，各道工序合起来约需十人。如果进行经济核算，就是不计算原料费、包装费、水电费及其它费用，仅十个工人的日工资就在200元左右，而每一次来取药时，该厂仅收孟老汉150元！即便如此，孟老汉因经济条件所限，有时也难以凑足药款，具体经办人员在请示有关领导后，仍然将药全部交给老人，并宽慰他以后有钱再说。根据产品保质期规定，为了用药安全，该厂有关人员根据孟大娘的服药情况，确定出每批产品的加工量，将服用期限大体控制在1年左右。为了减少老人的往返奔波，该厂有关同志还告诉孟大爷以后什么时候要药可以来信告知，不用再单独跑一趟。对他提出的时间，该厂每次都提前完成，就是在生产任务非常繁重的情况下，也千方百计挤出时间，从未让老人空手而归。
　　为了这位普通农村老大娘的健康，除了济南东风制药厂干部职工的积极奉献，也离不有关单位的热心支持。该厂配药所需原料，一般是从生产厂家直接购买，由于用量很小，谁也不愿做这种生意，但是当对方了解到东风药厂已连续十几年义务配药的情况后，都马上改变态度，不再强调别的，宁肯拆整为零也?要提供，使该厂的业务人员也深受感动。
　　从孟光怀为老伴执着求药，该厂十七年鼎力相助这件事情上，不能不使人们感受到一种浓浓的夫妻情和深深的人间爱。孟老汉数十年如一日竭尽微薄之力，倾其所有，即使家徒四壁，也无怨无悔地为妻子治病，维系着整个家庭，用丈夫这个普通而神圣的含义贯穿着自己的人生；东风药厂干部职工见危相助，别无他求，表现出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人与人之间的真挚友情和对一位普通农村妇女生命的珍重。在他们之间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过程和往来，却依然闪烁着动人的传奇色彩。
　　九七年夏天，袭大娘和老伴带着自己收获的花生，亲自赶到厂里向厂领导、向制药工人们表达多年来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他们见面后就象亲人一样，手拉着手互诉衷情。当年参加第一次参加配药的老职工虽已大都退休，但随之补充的年轻人都出色地承接了这件事情，他们纷纷表示，今后仍会一如既住地保证按时为大娘配药，并祝大娘大爷健康长寿。两位老人喜不自禁，连声说：过去打江山时工人农民就是一家人，现在咱更是一家人。有你们这些救命恩人，俺老俩口是一百个满意，一百个放心！

（六）

　　老人所在的村子战争时代是革命老区，很多人都为革命做出过贡献。为了新中国的诞生，孟光怀夫妇当年曾腾出结婚的新房接待了奔赴前线作战的几十名解放军战士。袭建英大娘年轻时活泼开朗，也积极参加过村妇救会工作，与姐妹们一起做军鞋、送军粮、扭秧歌、搞宣传。几十年来，她对生活始终充满着信?心和乐趣，如今年已七旬仍是如此。在自己的宅院里，她亲手种养着十几种花草，大多数虽是从山坡上采摘下来的，却使陈旧的院子总是充满着生机。乡亲们都说袭大娘越老越有福气，袭大娘也感觉如此，她说：“我的福气全是社会主义给的，是东风药厂的好人给的！”
　　在接受新闻单位采访时，该厂的有关同志为了避免大家对该药产生可治疗各种头痛病的误解，强调指出他们虽产销该药多年，仅遇见孟大娘这一特殊病例，且目前有服用散剂药品习惯的患者越来越少，该产品已被许多具有较好疗效的新药所取代。我们对这件事的采访报道也只不过是着意宣扬一种精神，一种视患者如亲人，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将客户命运与企业命运紧紧连系在一起的企业精神，而这也正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个重要内容。这种精神虽然与时时处处讲求经济效益的观点不太合拍，但却在更高层次上体现了社会主义企业的宗旨和我们发展生产的目的。实际上，该厂多年来正是由于一切从客户?和患者的利益出发，不断提高产品质量，搞好售后服务，从而赢得了良好的社会声誉。他们的“扬帆”牌商标被评为山东省著名商标，生产规模连年扩大，经济效益增长幅度在济南医药系统名列前茅，可以说是获得了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的双丰收。

（七）

　　据我们所知，在目前国内外制药企业中，这件事堪称绝无仅有，很可能会创造出一个新的“吉尼斯”世界记录。老人所在的陡山村座落在群山环抱之中，站在山顶上往下看，村子的形状恰似一幅中国地图，我们也由此产生了这样的联想：一个位于繁华都市的药厂与一个山乡僻壤的农妇缔结这份特殊情缘，发生在我们国家看似偶然其实并不偶然，它首先证明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工人与农民始终保持着牢不可破的深厚友谊，目前社会上生产假化肥、假农药坑农害农的只是一小撮不法分子，是工人队伍中的败类，工人与农民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进程中，永远会相互帮助、相互支持，携手并进。同时，这件事也进一步说明了我们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在党和政府的倡导下，公民的生存权利得到了充分的尊重，甚至也为那些经济发达、一直强调人权国家的企业界人士提供了学习典型。
　　如今已进入市场经济时代，每家企业都在追求经济效益，这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市场经济并不排斥人间温情，更不是赤裸裸的金钱经济。新时代的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不妨象济南东风制药厂这样，多考虑考虑能为“上帝”做些什么，因为只有真正赢得“上帝”，才能赢得市场、赢得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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