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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请听本台记者潘士强、权珍琦、姜小燕采制的新闻专稿：《咱是一家人》。这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3月27号上午10点多，济南东风制药厂的干部职工在急切的等待中，迎来了一位单独为她配药十六年而又从未见过面的特殊病人——泰安市郊区天平店乡大陡山村农民袭建英。
[混入音响]
今年已70岁的袭大娘多年不出远门，由于晕车他和老伴孟广怀一路上呕吐了好几次，但两位老人看上去依然精神矍铄。他们说：我们是走亲戚来了。
[出录音：
东风药厂厂长：你看厂里大约你得认识个一、二十口子人。
孟广怀大爷：亲人啊，这都是亲人！
袭建英大娘：对俺是忒好了，就是一家人也没这么好，是吧？……压混]
20多年前，袭建英大娘患了一种特殊的头痛病，只有服用一种解热镇痛散剂才有疗效。可是从八十年代起，严重的亏本导致所有厂家都停止了这种散剂的生产。于是孟广怀老人万般无奈之下便开始了为老伴寻药的奔波。
[出音响……
孟广怀大爷：哎呀去买这个药的经过我就甭提了，这个药吧奇缺，到处都跑遍了，泰安也跑，药材门市部也没有。又到了济南，顺着济南二大马路一直到解放桥，东关解放桥，也找不到，各药店哪里也买不到。我就哎呀，愁眉苦脸回来了。失望了，和老伴说这可也不得了，老伴也哭咧咧的，坏了，没药这个命是难保了。
袭建英大娘：这些药都挨着吃过来了，药片不管事。看过，我大医院小医院都看过，怎着治也止不住疼。哎呀，我在家里哭，俺那街坊都在外头哭，都疼得慌也是，疼得也起不来。真没法治了，我说也就没法活着了。
孟广怀大爷：也没法，我又到泰安这个药材公司门市部，到那里他说，你真没办法，我给你提个门你看看，原先这个药是从东风制药厂进来的，你到东风制药厂去一趟吧，说点好话，看看人家能给做吧！我就坐着车去了，到了东风制药厂，哎找着了，见了骨厂长。明厂长去了忒客气了，握着手，就和一家人似的，说话没这么好的。我说老伴这个病实在是没办法，来求上你。
明学文厂长：听到这种情况，我当时想的确实也比较简单。你共产党人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嘛，你说作为我们生产厂家来说，还有比患者的需要对我们来讲更急的吗？对不对？我们不是急人所急吗？对不对，帮人所帮吗？这个问题就是具体体现在这里。再一个呢，人家孟老师也是眼巴巴地在这里等着你的答复。我当时就比较干脆，我说这个事我们给你办。老人就说，我要用完了怎么办呢？这个话说明他心里老是不塌实呀！我就说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给你办。只要这个东风药厂存在，就保证你药品的供应，你放心！他一听说这个之后，老人的眼里就含着泪了。
孟广怀大爷：我说这可找着救命恩人了。对俺这么一个普通老农民，你说你这样……
袭建英大娘：就是一家人呀！嗯，忒好了，怎么着谢好呢！我说就没法谢好了都。
明学文厂长：现在的话叫“承诺”，那时的话都叫下了个“保证”啊……压混]
这是东风制药厂对一个普通农民一掷千斤的承诺。他没有写在纸上，但却深深印在了工人老大哥们的心里。药品生产本来就是一个十分严密复杂的过程，而单独为一个人配制价值仅有几百元，连起码的人工费都不够的药剂，在工厂化的车间里根本无法进行。十几道工序要靠十名技术人员和工人师傅在实验室里手工操作，而且按保质期每次只能加工一年的服用量。
[出录音：
于叔良厂长：它挺麻烦，挺费事！这个过程……这不供应科长在这里，他得先去买药去。这个药不生产了就没有库存。
供应科长：三个主要原料要专门去买，上海、沈阳和本省。因为它不是批量生产，买得很少。就是说买的话一般就是三、五公斤。他不愿给你拆包装卖。他本身不赚钱的，拆包装卖，他嫌麻烦。后来我们就给他讲这个事情，他们也挺感动的，就明确表示，就说不管么样，我给你到车间拿，也给拿出来。这样来回就是说，你象到上海吧，来回三天就可以，光差旅费就花几百块钱。
配药工人：就配这一点药，得需要三天的时间，为什么呢？这个品种得需要五、六个产品组合成一起，而且粉碎、过筛，需要三天的时间。
袭建英大娘：这个药吧是不挣钱的，光卖出它这个药钱就不孬，工人是开不出钱来了都。连包装，一包包地再包装。他这个工夫，连个盒子呀……
孟广怀大爷：赔本，收这个钱呢，光收原料，也不计成本。你说光这些年来，十六年了，我说光这个花费我得省多少钱呀，省上千上万也多了。我说没法报答，对东风制药厂这个恩情。
袭建英大娘：怎么着说呀，真没法报答了。……压混]
显然这个事情的本身早已超出了金钱的范围，是经济价值所无法衡量的。十六年中，东风制药厂发生了许多变故，光是厂长就换了五茬。1990年，现任厂长于叔良从外厂调来接任了第五任厂长，此时的东风制药厂已陷入了极度亏损、眼看就要停产的困境。得知这一情况的孟广怀老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又一次来到了厂里。
[出录音：
于叔良厂长：当时来到这里不久的时候正碰上孟广怀老人上厂里取药。孟广怀老人跟我把这个意思说了，如果我们不去管这件事，他这一家人就会陷入困境，他住院住不起，看病从山里走出来不容易。在困难时期，我们不能因为强调困难，再困难，咱是800人啊，800人一人拿一块钱就是800块钱。那么这么多人救一个人，我觉得还是容易的，微不足道的。我说啊，甭管企业好与孬，只要我在这里当厂长，我在这里当法人代表，只要企业存在一天，我就把这个接力棒接下去。
孟广怀大爷：这辈子真是，老伴这辈子真是有福分。
袭建英大娘：有福气，是吧！那天俺那闺女说娘呀，你怎么老了还这么有福了呢？我说有福啊，你寻思寻思，你说这么远法的，你说叫人家这么照顾你的。舍得这么赔钱给我造这个药，有这种事吧？嗯，真没有！你看真，我真想也想不到。
孟广怀大爷：俺嘱咐四个丫头（女儿）说，俺要没了以后，四个丫头你也不能和东风制药厂断了关系呀！亏了人家东风制药厂给制这个药，你妈才有今天！
于叔良厂长：我经常讲，我说人间自有真情在，咱都冷漠起来了，咱就讲谁也别管谁，咱关起门来朝天过，那还行！我说它不单纯是我们为做这件好事而做这件好事，这很自然嘛，你看上几任厂长都是这样做的。……压混]
今年春节前，厂长于叔良把厂里的大事都理了一遍，该办的差不多都办了，可有件事他总也放心不下：袭大娘的服药期已超过了一年，往年这个时候孟大爷早就来取药了，可为何到这个时候连个信儿都没来？他越想越担心，便安排一名副厂长专程前去探望两位老人。
[出录音：
孟广怀大爷：这么着上次拿来的药多吧，没有，这一年多吧也没给厂里打个电话，也没去封信。所以人家厂里了不得了，人家各位领导对咱这个关心，头年里来看。
袭建英大娘：就是今年春节，腊月二十五那天是。他们来看我，带着礼物，俩大衣，两床小褥子，还有油，两桶油。你不俺也忒不忍了。他们就说俺来看看你了，看看你了，不放心，问我喝药喝得身体好吧，我说很好！真挺好比以前。想不到，怎么着也想不到。这整天是咱是一家人，咱是一家人，我说人家这么好呢，喝着人家的药，一天也没断过这个药，就这么及时。我听人家啦白求恩，学雷锋也挺好，我就说这个厂，连领导、连工人不抵上他们了吗？连雷锋加白求恩的。
孟广怀大爷：你说这些年来，十六年了，主席那时候不是说吗，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你看人家……
明学文厂长：这不是光给你加工这一批药，而是通过加工这批药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宗旨，我们的责任就是为患者服务，现在是这样，今后还是这样。特别是市场经济，一切都考虑效益，干这样的活绝对是得不偿失啊，对不对？连本都不够。可是作为厂里来讲，几届领导一直保持下来，这真是保证了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供应。所以我刚才说了，于厂长工作做得比我还好，就在这——贵在坚持啊，是吧！
于叔良厂长：确实呢这个事，从另一个方面讲，并没给企业带来什么麻烦，反过来这作为一个事例来激发大家，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来讲起了很大推动作用。这现在所讲的奉献精神、爱心，在咱厂里也蔚然成风了。……压混]
一家人见面总有唠不完的嗑，十六年来第一次来厂里的袭建英大娘执意要到实验室去看望为她制药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师傅，哪怕当面说声谢谢，也了却老人多年的一点心愿。
[混入音响]
当年第一次为她配药的只有康宝娴一人了，也已接近了退休年龄，而刚刚为她制过药的赵阳则是十个姐妹中最年轻的新职工。
[出录音：
袭建英大娘：十六年了还没见过面呢。
工人：真没见过面呢。
孟广怀大爷：爹娘亲也没你们亲啊，救命恩人这不亲吗。
康宝娴：我吧，年龄比较大一点，这些都是年轻的一代了，这是小郑，赵阳……
孟广怀大爷：该着有缘分。
康宝娴：这一代她们绝对会干得更好，你放心！希望你长寿，祝愿你。
袭建英大娘：人家厂长也说你多活几年，俺有福啊。
工人：祝您老健康长寿！
孟广怀大爷：这俺就放心了！……压混]
中午，袭建英、孟广怀老人与厂长于叔良等干部职工在厂食堂吃了一顿团圆饭。下午一点半，两位老人牵挂着家里的猪、羊，便依依不舍地与亲人们辞别回村了。
[混入音响]
老人所在的泰安市郊区大陡山村是战争年代的革命老区，袭大娘的家中就曾多次住过我军指战员。村子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站在山顶往下看去，村子的形状恰似一幅中国地图。当然在中国地图上是找不到大陡山村这个名字的，然而发生在袭建英一家与济南东风制药厂延续十六载的这段鲜为人知的故事在大山一样淳朴的村民中却引起了不少的感慨。在赞叹之余乡亲们也有困惑，他们说：“党领导着我们打江山的时候就是工农一家人，可现如今有些企业咋就心里没有农民了？有的还专干抗农害农的勾当呢？
[出录音：
男村民：觉得很希奇，这么大的厂子，厂长也好，职工也好，就是赔着本给病人制这个药。就说么呢，好人碰上好运了。
女村民：俺也是很感动，不是光说话不办实事，你都不说，用实际行动来表现，这个风格够高尚了。现在社会哪有这种人啊，就是啊，这种厂是造不出假药来。
男村民：光它这个十五、六年就给她一个人制药，这个精神就很了不得了，人家现在厂都是为了赚钱，你想赔着本给一个不认识的，又没什么亲戚，又没什么关系的反过来还给制这个药，你说给俺二婶子救这个命，这个厂要和别的企业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天地之分了。就是那些卖假药的，那些坑骗的，上头写的么病也治，其不然是不少花钱，结果呢也治不了病。
男村民：对，可不，现在有些假化肥、假种子、假农药。尤其是这个农药，我现在包这个苹果园，打上它就是不管事，你要说喝喝，谁又不敢喝喝，是吧！这种厂子它能道德吗？
采访完这篇报道，我们绞尽脑汁竟不能为这个普通而特殊的故事找到一个确切满意的主题。是人间自有真情在的精神文明的生动展示？或是社会主义企业为人民服务根本宗旨的真实体现？还是市场经济下工农一家人的新型关系的继续和延伸呢？它所揭示的内涵，它所带给我们的回味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潘士强等 本报道于1998年6月20日在山东经济广播电台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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